域名登记在谁名下，权利就归谁吗？

——从一起合伙域名返还纠纷，看数字资产的权属认定与司法保护

摘要

域名登记、实际管理与合同权益可能相互分离。合伙终止后，域名应归谁、管理人能否擅自转移、第三人是否承担责任，需要结合权利来源、协议约定、履行事实及具体行为综合判断。

在数字经济时代，域名不仅是网站的访问入口，还可能承载企业长期积累的品牌信誉、客户资源和商业价值。

然而，现实中大量域名并非直接登记在实际经营主体名下，而是由合伙人、员工或者技术服务商注册、管理。一旦合作关系破裂，掌握域名管理权限的一方，便可能通过变更注册信息、转移服务平台等方式，使真正的权利人陷入被动。

由此产生一个值得关注的法律问题：谁掌握域名，谁就有权处分域名吗？

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网络域名合同纠纷，为这一问题提供了具有参考价值的司法思路。

“谁能够操作一项数字资产，不等于谁就有权处分它。”

合伙散伙后，域名被转移至第三人名下

2011年，王某某与孙某签订合作协议，约定王某某以网络程序及数据出资，孙某以域名出资，共同开展网络经营。

2021年，双方再次签订协议，明确合作终止后，各方财产按约定处理，其中案涉域名管理权归王某某所有。此后，域名管理权变更至孙某名下，由其负责网站日常维护。

2023年12月，双方因经营亏损签订合作终止协议。然而，孙某并未按照约定返还域名管理权，反而将域名转移至其他云服务平台，并将持有人变更为第三人王某。

随后，王某某将相关合同权利转让给宿迁某公司，由该公司提起诉讼，要求返还域名管理权。法院审理认为，双方关于域名管理权归属的约定合法有效。孙某恶意转移域名以规避返还义务，第三人王某亦未能证明受让交易的真实性、合法性。法院最终判令两人返还域名管理权，二审维持原判。

本案真正的争议，不是谁在技术上控制域名，而是谁在法律上享有相应权益，以及实际控制人能否通过变更登记规避既有义务。

域名归谁，不能只看登记信息

1. 域名具有财产价值，可以成为合伙出资标的

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，法律对数据、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，依照其规定。域名具有识别、使用及交易价值，其背后可能积累稳定流量、商业信誉和客户认知，依法应当受到保护。
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九百六十八条，合伙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。因此，在不违反法律及相关管理规则的情况下，当事人可以约定将域名相关权益作为合作投入。

但需要区分：以域名出资，不必然等于将域名全部权益永久转让给合伙组织。双方可能约定转让域名相关权益，也可能仅提供一定期限内的使用利益或管理服务。不同出资安排，将直接影响合作终止后的权利归属。

2. 域名登记不当然决定最终民事权利归属

域名登记信息可以反映注册管理状态，是判断相关权益的重要证据，但并非所有民事权利争议的唯一判断依据。实践中至少应当区分三种身份：域名注册持有人、实际管理控制人，以及依据合同享有特定权益的主体。三者可能一致，也可能分离。

例如，企业委托员工注册域名，员工虽然掌握后台账户和变更权限，但其管理行为可能基于企业授权，并不意味着其有权擅自将域名转让给他人。

因此，判断域名权益归属，应当综合审查原始注册情况、取得过程、合同约定、实际履行以及后续变更记录。

“技术上的控制能力，不应被直接等同于法律上的处分权。”

合伙关系终止，域名为何必须返还？

1. 合伙终止不意味着财产可以任意取回

《民法典》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，合伙人的出资、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，属于合伙财产。第九百七十八条进一步规定，合伙合同终止后，合伙财产应先支付因终止产生的费用、清偿合伙债务，再依法分配剩余财产。

因此，合作终止后，原出资人并不当然有权绕过财产清理程序，直接取回原先投入的全部资产。域名是否应当返还、返还给谁，仍须结合出资性质、有效协议及财产处理情况具体判断。

2. 明确的合同约定，是本案返还义务的关键依据

本案与一般合伙财产争议的重要区别在于，双方已经通过后续协议明确约定：合作解除后，案涉域名管理权归王某某所有。
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四百六十五条、第五百零九条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，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。合作终止后，孙某继续占有管理权限，并不能改变其依据有效协议应当履行的返还义务。

这也说明，在数字资产纠纷中，权利的取得依据和合同约定，往往比当前由谁控制账户更具有决定性意义。当然，如果双方没有明确约定，或者案涉资产仍涉及未完成的合伙财产清算，就需要进一步审查其法律性质及分配条件，不能简单套用本案结论。

域名转移给第三人，就能逃避返还义务吗？

1. 登记变更不能当然消灭原有义务

合同义务依法成立后，负有返还义务的一方，不能仅通过单方面变更登记信息，使原有义务归于消灭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七十七条，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的，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。

本案中，孙某不仅拒绝返还域名，还在权利人维权过程中多次转移域名、变更持有人。法院据此认定其具有规避履约、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主观恶意。

可见，域名在技术层面完成转移，并不意味着转移行为必然具有对抗原权利人请求的法律效果。

2. 第三人是否承担责任，关键在于是否参与侵权

较为复杂的问题是：域名已经转移至第三人名下，原权利人能否要求第三人共同返还？这里不能简单认为，第三人只要完成登记，就必然取得不受争议的权利；同样，也不能仅凭第三人与转让人存在熟人关系，就认定其构成共同侵权。

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规定，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，造成他人损害的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。第一千一百六十九条对教唆、帮助侵权亦作出了规定。

因此，需要综合判断第三人是否知悉原有权利争议、交易是否真实、是否支付合理对价，以及是否参与转移、隐匿或控制相关资产。

本案中，第三人王某与孙某相识，又无法提供合理证据证明受让交易的真实性、合法性。法院结合其他事实，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侵权行为，判令共同返还域名管理权。这一裁判并非否定正常域名交易，而是强调：第三人参与转移行为是否应承担责任，应以具体侵权事实和法定责任要件为依据，而非仅凭登记结果判断。

“登记变化不当然等于权利变化；第三人责任仍须回到具体行为与法定要件。”

域名被擅自转移，如何真正实现权利救济？

数字资产纠纷有一个不同于传统财产纠纷的特点：即使法院确认了返还义务，如果管理权限已被转移，权利人仍可能面临实际交接和执行困难。因此，维权不能只关注能否胜诉，还应考虑判决如何执行。

第一，建立完整的权利证据链

重点保存合作协议、域名注册及续费资料、历史变更记录、后台管理授权、合作终止协议等证据。必要时，通过公证、证据保全等方式固定相关电子数据。

第二，准确确定请求权基础及诉讼请求

针对合同相对方，可依据有效约定主张返还、协助履行及违约责任；涉及第三人恶意参与转移的，应结合侵权构成要件判断是否主张相应责任。同时，应明确域名管理权的实际交付内容，例如账号交接、变更注册信息及必要的协助义务，避免判决内容过于抽象而影响执行。

第三，及时防范再次转移

对于存在持续转移风险的域名，应结合证据及法律条件，评估申请诉讼保全的必要性，并依法请求相关服务平台协助。对企业而言，更重要的是将风险控制前移，在合伙协议、技术服务合同和员工管理制度中，明确域名的登记主体、管理权限、处分限制及退出交接机制。

结语

数字资产的权利边界，不应由控制权限决定

域名纠纷表面上是注册信息和管理权限之争，实质上涉及数字资产的权利来源、合同约束以及财产权益保护。

本案的启示在于，数字资产可以通过技术操作改变控制状态，但不能因此当然改变有效合同所确定的法律义务，更不能以恶意转移方式逃避返还责任。

对于企业和合伙人而言，数字资产保护不仅要做到技术上可控，更应做到权属上清晰、合同上明确、交接上可执行。

“真正决定数字资产归属的，不是谁掌握了密码，而是谁具有合法、充分的权利依据。”

法律依据与案例来源

主要法律依据：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百二十七条、第四百六十五条、第五百零九条、第五百七十七条、第九百六十八条、第九百六十九条、第九百七十八条、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、第一千一百六十九条。

案例来源：江苏法院网《域名作为合伙出资，散伙后权属归谁？》。查看案例原文

本文基于公开司法案例进行法律分析，仅供法律知识交流，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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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业机构：广东知恒（前海）律师事务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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